董事？懂事？

《联合早报 -- 四方八面》 2007年1月22日

看到NKF新董事局起诉旧董事民事一案这几天的演变，令人既感慨，又有点悲伤。感慨的是有些人虽身为一间大型机构的董事，却还不是十分了解自己的法律责任；悲伤则是这些董事大多是义务性质，出发点本是不容置疑的，现在却落得如此狼狈，怎不让人感到惋惜。

这使我想起一些有关董事失责被起诉的案例。很都时候，与其说是他们蓄意欺骗，倒不如说是他们对董事责任模糊，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可以或应该做的，哪些是不可以的。

基本来说，公司运作的方式就是：股东做金钱上的投资，然后选任董事来监督和确保这笔投资，能够为股东赚取最大的回报。虽然公司在操作方面必须聘请专业管理人员，但是直接向股东汇报和负责任的是董事局。换句话，如果公司经营不当，董事局有责任考虑是否要更换管理班子，尤其是管理层的领导—执行理事长；相反的，倘若公司赚钱，董事局就要商量如何给予管理层适当（但不是夸张）的奖赏。如果董事失责，股东就有权向董事追究。

这理论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就是一环（股东）管一环(董事局)， 然后由这一环再带领另一环（执行理事长）和下一环 (管理层)。环环相扣，既让上环对下环起监督作用，下环也可以尽最大能力来实现上环的投资目标。操作好的话，大家都得益。可惜的是，环环相扣能不能发挥它的效力，主要看每一环懂不懂得，和遵不遵守游戏规则。

当然市场上有许多爱破坏游戏规则的人，就像是小孩玩捉迷藏，应该蒙眼数到十，他却要偷窥别人藏在那里，以便抢先一步，若被发现不但被判出局，也浪费了其他人的时间和金钱。但有更多人是连游戏规则都不晓得，就贸贸然的加入游戏之中，到头来没有把角色扮好，不只没有抓到坏人，反而让游戏进行到一半就被裁判喊停，害人累己，自己也可能被套上好心做了坏事的悲哀下场。

不可否认，以前董事一职在很多人的心目中，犹如公司里高贵的花瓶，名堂好听好看，但没有什么实际事务，不外就是盖盖橡皮图章，公司年报内附上个漂亮照片而已； 更何况身为营利组织的董事，还可领取一笔可观的董事费，怎么不让人心动。但随着公司组织日渐复杂，董事责任之重大是越来越显著，不懂事的董事不再是一个好的借口。

套用一句老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还没挂上董事衔头前，应该先熟读自己在游戏里扮演的角色，如果没有把握把游戏玩好，就等到了解规则后，再加入下一场吧。

蓝璐璐
18.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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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

有时候想，很多行业都有专业资格要求， 譬如美容师、美发师、电技师、老师等，但法律对掌管公司营业方向、资源分配的董事（除了审计委员会的董事），却没有什么太高的专业资格要求，的确是有点吊诡。

但这个现象近年来随着各国市场公司治理的意识逐渐提高，会有所改善。NKF一案会不会成为提高董事资格要求的分水岭，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NKF案法律背景解码

早报星期天《新闻》第八版 2007 年1月14日

NKF新董事局起诉前董事对公司失责的民事一案，从诉方律师犀利的开场白，到焦点人物杜莱突然宣布放弃抗辩，案情曲折，错综复杂，每天的听审过程都犹如一部大型连续剧那么引人入胜。

相信很多读者对案情发展都深感兴趣，却又对法律程序不太了解，本报邀请了国大企业治理和财务报告中心副主任蓝璐璐撰写一些相关的基本法律知识，给读者作参考。

问： NKF不是非营利的公益机构吗？ 为什么会有设董事局呢？
答： 非营利公益机构可以采取不同的法律形式来成立，而NKF是以担保有限公司的形式 (company limited by guarantee) 向公司注册局申请注册成立的，因 此受新加坡公司法令 (Companies Act) 管辖，也必须设立董事局。

问： 担保有限公司的董事局，与普通股份有限公司(company limited by shares) 的 董事局相比，在法律义务上，有没有什么不同？
答： 没有。这两种公司在业务上也许会有些不同，但在公司法令下，董事对公司 的法律责任不会因此而异。另外，诉方律师还在庭上提出一个新颖的论点： 身为非营利公益机构的董事，掌管着大批公众的捐款，在法律下应该比营利 组织的董事局，具更高的法律责任要求。

问： 身为公司董事有哪些责任？
答： 对管理层进行监督，及对公司营业方向起领导和策划作用。主要法律责任就 是要诚恳、谨慎的为公司谋福利，不得背信或公饱私囊，不得未经董事局批 准就私下与公司交易，也不得与公司有利益冲突。若违反，必须补偿公司因 董事失责所蒙受的损失。同时，有关董事也要把在有关交易下所赚取的利 润，交还给公司。另外，公司注册局与检察署可以基于判决采取相关行动， 包括罚款，甚至刑事诉讼。

问： 四位董事答辩人当中，其中一位在案情揭发前已离职，还需要承担董事责任 吗？
答： 所有董事都必须对他／她在公司董事任期间的行为负责，即使已经离职也不 例外。

问： 杜莱只是公司执行理事长 (CEO) ？为什么也要承担董事责任？
答： 公司法令“董事”一词定义除了正规委任的董事外，也包括了所谓的“影子 董事”，即名义上不是董事，但在暗地里操纵董事局的人。影子董事对公司 的法律责任与正规董事若同。杜莱是否是影子董事得由原告来证明，本是此 案关键之一，不过现在杜莱已放弃抗辩，表示他承认此点。


问： 为什么这是民事诉讼， 而不是刑事案呢？
答： 董事失责，主要受影响的是公司，因此是由公司（通过新董事局代表）以民 事起诉。

问： 此案除了诉方NKF和五名答辩人（包括一名印籍商人）外，也有旧NKF董 事局其余的四名董事，他们则被列为第三造(third party)。到底第三造在民事 诉讼里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答： 第三造不是诉方主要起诉的对象，而是由答辩人向法庭申请，把他们纳入此 案。这种情况出现在当答辩人认为除了他／他们之外，还有其他当事人也应 该对争议负责。如果答辩人败诉而被判要赔偿诉方，答辩人可以要求第三造 与他分担数额。在公司法下，董事局是以集体形式 (collective decision) 为公 司作决策的，除非个别董事能够证明他因故没有参与有关决策，不然必须为 董事局的行为负责。

问： 杜莱现已放弃抗辩，这是什么意思？
答： 当民事诉讼已开始，而答辩人决定放弃抗辩时，就表示被告输了，现在双方 要达成协议的就是赔偿数额。而对于另外一名缺席的印籍答辩人，诉方可以 向法庭申请缺席判决 (default judgment)。

问： 这对此案的今后发展会如何？
答： 通常答辩人放弃抗辩， 法庭判诉方胜诉，案子就结束了（损害估计可以另 外听审）。但是此案牵涉到其他答辩人，除非剩余的答辩人也同意和解，不 然诉方还是有权继续向其他答辩人追讨责任。而其他答辩人在提出的辩辞中，也必须把杜莱已诉输的情况考虑在内。只不过今后在举证方面，除非是 与其他答辩人的案情有关，诉方律师就不能再提出只针对杜莱责任的证据。 但杜莱可能还是会以任何一方证人的形式，被法庭召见出庭供证。

问： NKF一案除了民事诉讼，还会有刑事提控吗？
答： 有的。杜莱和相关人士在去年已经被提控。相信民事案解决之后，刑事审讯 就会开锣了。

问： 民事诉讼和刑事提控分别在哪里？
答： 刑事提控要保护的对象是国家和社会民众的利益，所以是由主控官(Public Prosecutor)提控。而且刑事提控要达到的判决结果与民事诉讼不一样，以罚款、坐牢为主。

另外，民事证据过程和要求都比刑事的简单，只要诉方在举证时，证明其证据的可信度高于答辩人的证据 (balance of probabilities) ，就能获胜。不像刑事提控，由于涉及到被告的人身自由，甚至是生死问题，所以举证标准比较高，控方必须能够排除合理的怀疑 (beyond reasonable doubt) 才能成功。

因此，很多时候控方在还未掌握所有证据前，是不会随意要求法庭开审的。因为一旦控方败诉，除非上诉成功，不然控方日后就不可以根据同一事件，对被告提出相同的控状，这种现象叫做既判力(res judicata)，也就是法庭终审判决对当事人有约束力。民事诉讼也有同样的概念。

还有，民事诉讼可以庭外和解，但是刑事提控当事人和被告不可以私下解决之间的纷争。除非是总检察署同意撤销或修改控状，不然只能认罪，或者就否认有罪，等着出庭，接受审判和抗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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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

本来是为了明天的《天平秤》写的一篇文章 （800字），后来接到早报采访部要求，变成一篇2000字的专题，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明天的专栏只好顶上一早写好的《圆圈圈的幸福》。

看到NKF一案在短短几天180度的变化，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世事真的是很难预料 ....

戏中戏

《联合早报-- 四方八面》2006年9月18日

西方文豪莎翁曾说过：人生如舞台，众生则如演员。这句话用在商场上的大舞台，更为贴切。

惠普公司(Hewlett-Packard) 本身就是出长篇连续剧。剧情曲折，跌宕起伏，节奏明快，不到最后一分钟，也真让人猜不到结局。

三十年代末期创立的美国惠普公司，现已是世界资讯科技巨霸之一。1999年公司委任了卡莉·费奥瑞娜 (Carly Fiorina)为董事会主席 (Chairman) 兼首席执行官 (CEO)，使她立即成为继前美国第一夫人希拉莉. 克林顿 (Hillary Clinton)之后，世界最瞩目的女强人。2002年，卡莉在不理会惠普创办人之子沃尔特·休利特 (Walter Hewlett) ，和一些行家的反对下，坚持吃掉了同是巨无霸之一的康柏 (Compaq) ，引起哗然， 也招惹了场大官司。

卡莉虽然在官司中获胜，但自己也斗得伤痕累累。另外，公司在她的领导下，并不出色。2005年，卡莉难逃被董事会“驱逐”的命运， 带头“批判”她的，就是惠普新任董事会主席帕特里西亚·邓恩(Patricia Dunn)。大家都对卡莉被弹出局的背后故事深感好奇，惠普董事会却绝口不谈此事。就在此时，美国几个财经报章突然声称有内幕消息，报道董事会开会革职卡莉的经过。

董事们对此事当然不高兴，纷纷要求邓恩找出向媒体泄漏机密信息的董事。邓恩身为新主席，为了讨好大家，使出浑身解数，雇用了私家侦探。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上星期爆出惊人消息：这间私人调查公司在邓恩的许可下，竟利用非法手段，包括伪称为对方相识的人(pretexting) ，来盗取与察看董事会成员和有关记者的私人电话记录，历时大半年。

伪称和假冒他人来套取对自己有利证据的手法，在执法界内不陌生。相信大家还记得，我国不久前也曾经有一名实习医生，就因为提供毒品给一位假扮为同性恋的肃毒人员而被捕。但是这种手法在执法界本就属于灰色地带，而在正规执法界之外就因国而异，在美国则是非法的。

如今矛头都指向邓恩。董事会反目杯葛她，想必她在位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另外，美国检察院也开始调查此事，一场商业丑闻的大官司就要来临。

看来，又是抢坐沙发的时候了。

蓝璐璐
11.9.06

皆大欢喜

《联合早报-- 四方八面》2006年9月4日

苹果和创新终于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以和解方式来解决双方的专利纠纷，一定有很多人为他们捏了把冷汗！而我是喜欢这般的结局，就好像看以前的粤语残片一样，到了最后，奸人没得逞， 好人则是大家排排坐，吃果果。

顾客应该开心。双方从对立的状态，改为合作：苹果授权后能够继续生产它颇受欢迎的iPod；创新除了得了一笔巨款之外，今后还用其长 – 音质科研 – 来改进与生产iPod 的配件。如此一来，iPod真的是如虎添翼，得益的还是消费者。

法院也应该欢喜。这个案情相当棘手，不止涉及好几个法律诉讼和反诉讼，还跨越两个地域。若需听审，相信一年半载之内不能下判。这种拖拖拉拉的案件，最令法庭害怕，劳神还劳人。所以案子撤销，法官与执法人员都会松了一口气。而律师在这短短期间内，就从当事人那儿获得弃权费(aborted fees)，也不能算太差。

两公司的职员必定会拍手喊好。管理层能够不再为讨厌的诉讼烦心，重新投入公司，为公司长远的业绩与策略奋斗，大家的前途又明朗起来。

最高兴的还是两间公司的股东。公司不用劳财斗得两败俱伤，创新在纽约与新加坡的股民更因此得福，公司口袋里一下子多了一亿美元，股票当然猛涨。

苹果与创新本身呢？

苹果在创新发明了Nomad之后， 就曾要求创新授权其技术，始终未果。虽然现在以这种方式获得授权，苹果不免有先斩后奏的嫌疑。但如今iPod是家喻户晓，而一亿美元对每年赚取100多亿美元净收入的苹果来说，就有如大海中的一滴水，真是微不足道。因此苹果是大赢家。

创新呢？我虽然对创新比较偏心，却不能不否认苹果的iPod 现已胜出，世界数码音乐播放器市场占了近八成，连时下最时髦的新兴名词播客 (podcast) 也是由iPod一词演变而来。除非创新科技能够出奇制胜，不然在短期内很难抢回地盘。

但真正促使双方握手言和的，想必是微软及其他同行公司所施于的压力。微软蠢蠢欲动，也就要进入数码音乐播放器市场分一杯羹。 若苹果和创新还不觉悟的吵吵闹闹，最后谁是渔翁，大家心里也有数。

所以很多时候以前的电影桥段，在现今社会还用得着。

蓝璐璐
29.8.06

这粒苹果咬不得！

《联合早报-- 四方八面》2006年6月19日

前些日子看到创新科技宣布起诉苹果电脑侵犯其数码音乐播放器专利权的新闻时，我就禁不住担心，心中直呼：哎呀，这个苹果咬不得呀！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是苹果电脑狠狠的反击，同时在美国三个州也起诉创新科技侵权，并向美国国际贸易理事会投诉，阻止创新科技进口其数码音乐播放器到美国！

我喜欢创新科技，也喜欢沈望傅白手起家的故事。沈望傅不亢不卑、踏踏实实地走过来，实现的是潜伏在许多新加坡人心中的幻梦。而其爱国情操及对广大社会所作出的回馈，更是让人肃然起敬。所以，早期当我在美国演讲的时候（因为那时很多美国人都以为创新科技是家美国公司），我总爱用创新科技声霸(Sound Blaster)成功攻入美国电脑市场的个例为课题。而看到听众在获知创新科技原来是家新加坡公司，那种眼光露出讶异及赞赏的表情时，我就有无限的满足与骄傲，仿佛也因为自己是新加坡人而沾上了光！

我支持创新科技，从以前的声霸到现在的数码音乐播放器，买的都是创新科技的产品。记得在樟宜机场买数码音乐播放器，柜台小姐怂恿我买苹果iPod ，我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支持国货，坚持只要Zen！事实上，我那时自己个人虽然认为，这个苹果无论是在外形设计上，或是在用户介面技术上都略胜一筹。只不过当我看到淡蓝色“Creative”字样时，竟然忘却了“善用金钱就是用其所能”的意思，仍欢欢喜喜的掏出荷包。小姐知道拗不过我的执著，也不再与我争论了。

其实，要与苹果争一席之地，运用美国法律来咬多金的美国苹果是个下下策。读者请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是非常赞成循法律之道来解决不合理的事情的。但若想借法律之力来削弱市场趋势的巨浪，我却不喜欢，因为往往受挫的是消费者，而胜者未必就是诉讼成功的那一方。与其正面咬苹果，倒不如更有创意的从改善产品，和其他具积极性的方式下手。 　　

但是，如今这个苹果是咬下去了。我唯能双手合十，为自己长期所爱的一个梦祈祷，切盼创新科技能够平安的渡过这一关！

蓝璐璐
8.6.06